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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文天群:荷香

            封面新聞 2022-04-14 15:36 39863

            成都市溫江區二十一世紀學校八三班 文天群

            說實話,我對荷花這類植物甚無了解,對其的印象只停留在:如何稱呼;如何在一眾花草中尋得;它的根莖葉可否食用等只需“認識”就可以回答的問題。

            可它就像是在我人生揮霍不去的一抹薄紗,層層疊疊地包裹住了我的童年。

            ......

            我伸出指尖,戳著泛起漣漪的水面。波光粼粼中有四芽翠綠的荷,來回輕晃,映入人眼里,晃進人心底。但在我心底,它突然變得如洪水猛獸,伸出鋒利的爪牙,捅破了那環繞在心底的紗幔。原本弱小可愛的荷變得甚不好看。于是我就在這萬花齊放,枯木再生的季節相對無言地對坐在那四株沉默的,距發芽不滿幾天的幼小荷尖前。

            眼睛死抓著玻璃瓶內隨光影變化的芽,那個猛獸居然就神奇地隨著時間的氤氳,緩緩化作一溪清水,流入了被它捅破的薄紗,流入了我的童年:

            一襲亮眼的光和一股苦澀的中藥味喚醒了我的眼,一個模糊的身影逆光向我走來,微曲后背,將我從柔軟的細塌上環抱起。

            我微微合眼,就這么任那人抱著我幫我換上衣服褲子鞋。不舒服時就皺眉嘟喃,而那人也配合著,在我不舒服的地方吹吹氣兒,小聲的說:“安安(本人的小名)不痛,痛痛都被婆婆吹跑嘍!”,爾后,輕笑著,小心翼翼地拾起放置在一邊的蓮藕稀飯,一勺一勺緩緩喂入我的嘴中。

            她擦擦我的嘴:“這蓮子不如婆婆家的好吃,下回婆婆給你帶?!?/p>

            每當這個時候,我就會費七八分力氣睜開眼,把將近出生到現在的四年清早起床的第一眼都分給了她。

            我記得她很喜歡荷花,喜歡到不可分離,就像她的姓一樣——何,像荷花。

            多美啊,不是嗎。

            2013年?好像差不多就是那年的盛夏,院子里的薔薇枝椏瘋長,開出的花紅潤如少女的唇。每每這種時候,她就會站在奪眼的烈陽下,傾斜著身子,一只手提著花灑,另只手撐著膝,在聒噪的蟬鳴聲中,不煩躁地整理她的一番天地,而每當她這樣,我就會靜靜地環胸倚著桔樹站在在樹蔭下,心里咕嚕表示不理解:大熱天的站著曬太陽,不會被烤化嗎。而后扇扇風,搖頭轉身回屋了。

            室內陰涼清爽,但是卻出現了淡淡的,本不該屬于這卻又令我熟悉的淡香。我詫異的循著味兒望向木桌,但只看見了一抹嫩綠。耐不住好奇,那抹亮色撓得我心里癢癢的,于是就笨拙地爬上了椅子,撐起圓滾滾的身,手一抓,腳一蹬,哼哧哼哧地攀了上去。

            是四枝亭亭玉立的荷,有一個花苞,一朵蓮蓬,兩碗葉。都被安穩地插在瓷瓶中。

            忽的,一雙大手把我抱了去,穩穩地放在了地上。是婆婆。

            ……

            后來才知道,原來那天的荷是婆婆從老家里捎來的,那里滿是翠綠的荷,飛翔的蜻蜓……

            怪不得清香四溢,與她身上的氣息那么像。

            我喜歡夏日的荷,卻厭極了冬日枯萎的蓬。

            原本不是這樣的,可是在她走后,就愈發厭惡冬天那堆如敗筆的枝干。白雪飄飄,是成都平原難得一見的風景,可那天,我卻渾不在意地趟過那已經沒過鞋底的雪路,走在老家的池塘邊,望著渾濁的水中孤零零立著的幾朵枯蓬和葉,呼吸變得困難,沒來由的臉頰一涼。

            我是不是再也沒有婆婆了,是不是變得和童話書里沒有奶奶的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了?

            嘴里呼著白氣,像是有靈魂圍繞在我身旁,但是在我再次抬眼的時候,她就這么消失不見了。

            我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頭也不回地跑開了。

            現在的四顆種子發芽了,帶走了被時間洗刷得逐漸變淡的淚和難以言說的不安,難過,昭告著我對一人的思念和希望破殼而出。

            它們會和當年一樣嗎:一只荷花,一朵蓬,兩碗荷葉。

            會嗎,會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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